時間之書

2010年5月20日 星期四

相連---第十二封信

心宇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0年5月20日上午 

親愛的卡普斯先生:
近日常常突然掉入又淚又笑的情狀裡。像剛剛,這個早上。
我沉浸於一本中年男子寫他父親的書,聽著一首來自不多話的、朋友般的學生轉錄的鋼琴曲,想著今天是你的生日,抽空上網收信,於常瀏覽的部落格中看到一段:關於一個發作業時按著文字結構比例,因此一味喚著「黃肚皮」領作業的小一老師,最終得知未領到作業的幼小孩子其實喚作「黃月坡」的可愛故事…
我忍不住笑了,想著那執著結構的老師;想著那幼小尚裝不進模式裡的握筆小手;記著下午要說給我同樣六歲多,初離文盲世界,寫字忽大忽小自創比例的孩子聽;同時持續懸念著你的生日,懸念著中斷的閱讀紙頁上的字句,懸念著某些未盡之事…;懸念著所有在那個瞬間明著暗著同時闖入的種種虛與實;…然後,淚就忽然由笑裡滾淌出來。
出閘的,難以間斷的,深而悲傷的淚,和著止不住的笑。
樂聲,氣味,聲響,文字,意念,幻影,震動…
我活在一個外相理智清晰,內裡迷離錯接的人身裡。一切由外滲入的訊息在內裡自行聚散,匯流或轉向,迂迴又精準的奔赴那骨子裡的真實。問題是,我常常迷失於這千絲萬縷的脈絡,從來存在的真實因此於許多時刻幻成了骨子裡的海市蜃樓。
有時我幾乎確知就要跨入某個穿身可過,倏忽間即將開朗再無邊界和迷霧的門框了。
但更多時候它接近一種如實幻象,層遞的,透明的遠景。僅餘伸手之間距離的我,如何卻尋不著跨出最後一步的法子。彷彿夢中努力,張口喚不出的聲與詞。
想起前年我曾對C言:我可以知曉,這一、二年會是我的轉變期,而且將遠比五、六年前更為深刻巨大。我只希望這次你不再錯過。至少,能看見。
看見。看見什麼?看見我認為該看見的嗎?呵,你一定一眼就看穿,說著那樣話語的我,對於看見,懷抱多麼強烈的執著與驕傲。
在透明門框的這端,此岸,有我竭力想脫去,復不忍不捨的,習有眷戀的種種輕與重。
那端,有等著我回到自身再給出自身,無所依恃,因之無所畏懼的,重新清晰的輕與重。
然而它們都是相連的。東邊蝴蝶振翅,西方驟雨暴起;某些時刻的歡快,誘發另一人另一刻的破碎。
因此,這端就是那端了。
但那之間的連結與轉化關鍵,卻老在我伸手觸及時忽然透明幻去,捉摸不著。這裡沒有我習有的路徑,熟悉的風景;沒有刻劃方位的指引,沒有邊緣與界標。
我站在不明的邊緣。
只能一直一直練習。練習即使在每一個細微時刻,即使僅是夜半驚醒的一瞬,不循習軌去找尋任何具體或想像的依靠。在動念的下一瞬,撫心自問,這真是我要的?我又在逃脫了嗎?想將自己拋擲在任一段人或事上,以刻骨銘心或發熱發光,覆蓋骨子裡的脫身與畏懼?
我能逼近,看清自己到什麼位置呢。
像昨日,午後我們說的話。
我慢慢說起:有些時候,我真的好想,不顧一切。
坐在右手邊的你只是搖搖頭:連這個,都不必想了!
某些纏繞應聲鬆開。我和淚笑了。是的,我不可能不顧一切,你早知道,也早知道我知道。親愛的卡普斯先生。
壓根底就沒有不顧一切這回事對吧。因為,所有的所有,這兒,與那兒,之前,與之後,都是相連的。
一切都是相連的,這會是新世界的築基石之一。
謝謝你,親愛的卡普斯先生。生日快樂…,永遠,真實的快樂。          


2 則留言:

匿名 提到...

等了好久 你PRO文
但好悲傷........

夏天裡不想出門的大黃貓

匿名 提到...

陪 伴
是以萬種姿態存在
得以延續自身唯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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