蝴蝶的撲動

心宇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2003年4月7日～6月10日

起初

起初，是一點小小的撲動，彷彿來自遠方。小小的、乾淨的，洞穴裡輕輕的撲騰。細緻、試探地，蹦一下。

平躺時，肚腹的中間偏左，有鼓聲輕叩，來自深深深深的遠方。

著迷

我卻十分著迷圓起來的肚腹。中間凸起，端正的小半圓上長出細細的茸毛。

很寧靜的小半圓，鋪滿細草茸茸。

然後肚臍眼有一天忽然被撐成咧嘴微笑的細長模樣。並且很性格地歪著右嘴角。

23周後，被繃緊成瞇瞇眼了，繼續俏皮地歪向右方。

歪歪的臍眼周圍茸毛一圈，成了睫毛長長的小鳳眼。

正蹲下來，圓肚腹頂上胸脯，像胖胖蛤蟆，曲線圓滿，幽默地渾圓著。我依然著迷，且因著這幽默的渾圓笑了。

愛上

怎麼愛上一個不知容顏，甚至不聞氣息的對象呢？在自己獨言的呢喃、對答中建構出的溫柔飄渺的愛。

除了來自肚腹深處，日漸大膽的鼓聲，輕輕撲動，圓圓一擊。或左或右或上或下，那一兩秒間地殼深處的震顫。

那海岸的圓卵石，咕嚕響動於浪潮推動的末梢。在白色浪花氣泡般嘶嘶消泯時，卵石踢踢噠噠滾動脆笑著。

我肚腹深處的海潮，正以我看不見的方式擁抱琢磨著一只圓卵石嗎？

於是蝴蝶的細緻撲騰，遠方鼓聲似的輕圓敲擊，全源自那看不見的種種擁抱。

日夜，分秒，潮浪與卵石的笑語。

小小的幸福

23周。帶著寶寶上三樓陽台澆花。空氣涼涼無風，甜香飽含空氣裡。是源自南邊山坡小路邊的芭樂花嗎？睡在小海洋裡的寶寶聞得到嗎？

想微笑，小小的幸福感來臨。

待會下樓要幫齊剪指甲，秀秀他。

打擊樂

24周後，寶寶在肚腹裡東南西北嘗試各種打擊樂。輕輕的摸摸，溫柔的小砰砰，忽然兩下大足球腳(還是頭頂球呢？) …手法穿插自如。

最新出現了波浪滾兒，靈巧地在腹皮下咕嚕滑出個S曲線，起伏美妙。接著靜悄悄，讓茸茸肚腹圓滑地極為無辜。彷彿是個玩笑。

愈來愈幽默的潮浪啊，持續在種種外在情境裡加上些咕嚕響與滾兒。

夢與真

23周時夢見一隻小白蛇，披在肩上。無論如何轉身，只能看見它長長尾稍潔白的鱗甲。

起初驚惶，幾度想撥落，彷彿滑至腳邊的它，眨眼又端端披覆在左肩，鱗甲光潔。

32周。等到蹲不太下來時，我開始夢見幼小的手掌。蓮藕小臂在肚皮下曲線明顯的伸展，彷彿打哈欠，而我隔著肚皮竟能摸清那小小的圓指頭、小拳頭，幾乎可以牽勾住那隻小手。

一切開始真實起來。

七個月後，肚裡開始施展乾坤大挪移，與之前的拍、踢、蹬、偶爾波浪又大不同了。

彷彿是整手整腳或屁股挪滑過肚腹，鼓脹得有趣，幾乎整天都在玩兒。尤其左腹，是寶寶小腳跟最愛之處嗎？時常蹬擠出的突起，如同《小王子》裡那個微小星球上的迷你火山。

我的寶寶，我們還沒相見，就已經相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