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宇 2011年5月3日早晨初稿,5月10日完稿
路,不是只是一種走法。
人與人,也不是只有某種關係可以長久深刻。
親愛的C,看<當她離開時>,不可遏止淚流的同時,我終於完全承認孩子是我的一部分。
我放下了這些日子的惶惑糾葛。世上沒有排除了一部分自己然後還可以去設想,去成為完整的道理。
古老古老的家常語:「孩子是身上的一塊肉」,我曾以為過於具像實體,如今如此切身。
雖然我早明白了,但仍在你面前強要獨立出自己的姿態,我以舊我扞格著如今的我;一如你盼望著無論經過多少次切換,回身牽我手時,我還在同一層軌道上。
我們的情,如果成為執,終將在無數小結糾成的藤葛前力搏至心力交瘁。
如果我們在彼此眼中明明是那麼值得欣賞喜愛,值得信任,值得善待尊重,又怎麼能放任彼此在舊模式,舊困境養成的齟齬中消耗?
那又豈止是我們那回半開玩笑的說法:「在你的行業中,這叫不符合經濟效益;在我的領域中,這叫能量耗損。…」那實是讓人痛徹心扉的可惜。所有共經的,共創的。
我們是來讓彼此完整豐盈,強壯發光的。如果我們之前有錯失,有無數錯待,我都要在此刻放下了。
我將離開那株藤葛。
這麼長時間來,我們終於能再次問出切指核心的問句;終於能不畏後果的坦然回覆;終於能支持彼此強壯的接下對方的回答。
以新的看待,容許彼此生命軌道的轉換,承認不再以對自己生命最重要的要求去要求對方。但是,全力學會聽見,看見。
不借用任何現成的關係,名分,約定俗成來定義前方的路,我們得自己走出來…----這其實非常像我們久久前說過的話。但那時我們太年輕,太以為是了。無論是你要的單純,或我本質裡強大召喚的深刻共鳴,都乾淨的讓人誤以為自己可以永遠輕易的直指核心,輕易地穿透外界,穿透當我們套上婚姻、名分後隨之而來的約定俗成洪流。
雖然,我們確實、也還是,看起來不太一樣:保有很多空間,比如年節各自回家,比如會對朋友說如果要稱我張太太請稱他吳先生,比如如果我們有欣賞的心動的對象彼此會第一個知道……。但是,這逐漸掏空成外相,因為在深處,我們被另一股大洪流狠狠撲倒。
日積月累,種種內因外因,我們終究自覺不自覺地削切著部分自己,以滿足對方。做著彷彿為了圓對方願的言行;同時,又深深捍衛著想要完整坦露、長成更巨大的自己。如此相悖與矛盾,沒有滿了誰的願,卻疏離了彼此,更疏離了自己。
再無法驕傲了。這裡沒有輕易,無法跳過。停!在最難呼吸的畏懼之地。一步步,探索新路。助彼此在路上長出真實的強壯,圓自己的願。
即使路遙,即使前行中你的舊痛仍會發生,我的刻痕不免令人惶惑,但我想起我們和孩子一起看的攀岩故事,頁冊末尾寫著:「舜又回到了岩壁的世界,再也沒有離開過。我們的未來,有全世界的支撐點等著我們。…」
C,對很多時刻的我來說,肝膽相照,深刻於情愛纏綿。在某個尚不知名的崖壁頂上,有無垠風景等著吧。
這令我真正覺得可以開始說我們的故事。
離開可以不是割裂、背叛。重新開始不意指忘記、否認。無數共經的美好與苦痛,我想和你用新的眼睛照向它。
事實上,你早是我的一部分。我再不會遮起一隻眼,背離生命河流中,任一段流域。
親愛的C,我真的相信了----沒有排除了一部分自己,然後還可以去設想,去成為完整的。
願你也相信。
註 :《當她離開時》,或譯《當妳離開的時候》(When We Leave/Die Fremde);奧地利女導演菲歐.艾拉達(Feo Aladag)執導。
2 則留言:
[日積月累,種種內因外因,我們終究自覺不自覺地削切著部分自己,以滿足對方。做著彷彿為了圓對方願的言行;同時,又深深捍衛著想要完整坦露、長成更巨大的自己。如此相悖與矛盾,沒有滿了誰的願,卻疏離了彼此,也疏離了自己。]
看著這些文字,內心的勇氣遽升,你的誠實和善意使得兩人的關係又有新的可能,我羨慕你們的感情,可以這樣的坦誠相告,共同再看向未來。我想如果不是因為有這個可愛的小孩,必定也會在舊模式的磨損中逐漸疲累而失望進而分離,這樣看來,好像可以說小孩萬歲,
哈哈,開開玩笑。
你的東西總是可以讓人思慮良久,可以再三咀嚼,在生活中留下一種印記,彷彿是一種痛苦中產生的清晰,涼涼的智慧話語.....
小爾
好深刻,好感動,也好心痛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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